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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念椰风故乡云

2007年10月13日   来源:网络收集   录入:木瓜   作者:不详   【 】 观看:
1992年的一天,我回到离别了34年的马来西亚沙捞越的古晋,走出机场的一霎那,在外等待多时的亲人和朋友把我团团围住,真没想到有
到有二三十人来机场接我。原来,在我从福州出发前,马来西亚当地的华文报纸就报道刊登了中国公民来马来西亚古晋探亲的消息,甚至每位探亲者的照片都刊登在报纸上。当地社会如此关注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我们这次的旅程不是一般的探亲,而是马来西亚政府首次允许中国公民赴马探亲。
  深夜,接我的8辆汽车前呼后拥地驶往我的住家,临近家门时,借着车灯,远远就看到母亲独自一人站在家门口,她年岁已高,不能来机场接我,于是倚门而望,一种回家的感觉让我激动……
  椰树林里我的家
  这个夜晚我很难入睡,很多很多的事都涌现脑海,忽然一种声音传来,它像轻轻的脚步,又像柔弱的呼吸,很久没听到这熟悉的声响,恍然才知道这是晚风吹拂着椰树的声音,顿时我什么都不想了,静静地听着它,就如同闭目聆听交响乐一样的陶醉。
  我出生在马来西亚古晋边远的的吻龙,我的家不是在热闹的街上,也不在村落里,而是深藏在密密的椰树林中。
  吻龙的人不多,在不多的人中,华侨占绝大多数,大部分种植椰子树。靠种植椰树为生的人家,一般都要有30到50英亩的土地。在浩淼的椰树林中,每位种植者都居住在自己的土地上,他们看似统治这片土地的主人,但孤独和寂寞使得广袤的椰林就像牢笼一般囚禁着垦荒的人们,人们彼此距离很远,也很少来往,生产生活都以单个家庭为主,吻农镇的社会实际上被数不清的椰子树分割得零零碎碎。
  祖父早年来到这里,靠借来的钱向当地政府申请到了一片42英亩靠海的土地,并在这片地上开荒种植椰子树。
  椰子树是长年生长的乔木,约7至10年才能成树结果,从事椰树园工作是一件辛苦的活儿,椰子树一年可收获6、7次。当椰子成熟的时候,就要用长杆将果实一个个地勾下,然后把散落的椰子堆成堆,并挑到不远处的河边,倒进人工开挖的河渠里,利用海水潮汐将椰子漂浮到椰棚附近,随后再用带有铁尖的竹竿将椰子一个个地挑进椰棚。
  在椰棚里,人们用一种工具将堆积如山的椰子逐个剥皮,然后再用刀将其一破为二,并将其摆上棚架,用烟火烘焙,之后,用弯曲的刀具将椰肉从硬壳上剔下,剔下的椰肉干运到市场出卖,待卖掉椰肉干后,新的一季椰子又成熟了,人们周而复始地不停地做,但收入却非常的微薄。
  祖父借来的钱很难按期归还,眼看土地要被债主收去,在广东揭阳从事剃头手艺的父亲带着母亲赶到马来亚,用原先的一点积蓄和为人剃头的手艺保住了祖父的这片土地。
  我就在这不久后出生,椰树林是我睁开眼睛看到世界的第一件东西。
  难忘岁月记心头
  椰树的声响,随着从海面吹来的风时而大,时而又小。半梦半醒之间,那些发生在遥远过去,却又镌刻在心的事又渐渐浮现出来。
  在我稍大的时候,父亲带着全家人来到了离古晋市不远的石龙门镇。
  石龙门镇的边上有一种金矿,这里聚集着很多的的采矿人,并且大多数是客家人,我家正是广东揭阳的客家人,来到这里就有点回家的感觉,再遇到同姓的家乡人,那就更显得亲切,父亲的剃头店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家境也好转起来,父亲把挣到的一点钱,在小镇不远的地方买了7英亩的橡胶园。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日本人攻占了加里曼丹岛,马来亚全境沦陷了,石龙门镇的人纷纷逃离,就在日本人到达前的几天,小镇不知被谁放火烧掉了,那时我们全家正好都在橡胶园里,夜晚的天空被大火烧得通红,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父亲望着大火心急如焚,他想回到小镇从家里抢出一些东西,但大家都劝他不要回去。
  随后,日本人来到了小镇,去过小镇的人都说,日本人看到华侨都要上前殴打,最轻的也要用他们随身带的折扇抽打脑袋。
  比日本人打人更悲惨的是,在日本占领时期的生活。全家人躲在橡胶园里,没有粮食吃,只好在橡胶园里种地瓜,在地瓜还没收成的时候,只能到附近挖木薯吃,这种东西吃多了不消化,有时肚子胀得很难受。
  即使地瓜收成,单靠地瓜也不能维持生活,于是住在附近的一些同乡聚集起来,到了一个叫银珠山的地方开荒种稻子。那时的我才9岁,是开荒队伍中年纪最小的,人们没有人把我当小孩看,因为我是男的,只要是男人,都要肩负生活的重担。
  一行9人,用了一天的时间才走到银珠山,接着我们开始近乎野人的生活。所谓开荒种稻,就是将地势稍微平缓的山地上的植物砍掉,然后用火将其焚烧,接着用削尖木棍在被火烧过松软的地上凿洞,每凿一个洞,就把稻种塞进洞里,然后用脚将土覆盖上,这种刀耕火种的稻子,虽不要施肥,不要浇水,但在银珠山的劳作和生活都苦不堪言,衣衫褴褛的我们简直就是山里的野人。
  一年后,大家又走进银珠山,收获了种下的稻子,我们用利刀将一株株的稻穗割下放进身后的背篓里,看到颗粒饱满的稻子,心里不禁高兴,有了粮食,生活就有了希望,有希望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生活,这是我最早对幸福的理解。
  一份怀念一份爱
  天亮后,我走出屋子,四周高大的椰子树随风摇曳着它们修长的树干,这些树有的年老,有的年轻,令我吃惊的是,有几棵椰子树居然还是当年我种下的,抚摸着它们粗大的树干,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触。
  长久以来,我的脑海中时常闪现这样一幅清远的画面:一座掩藏在椰树林的木屋,木屋的屋顶是用阿鞳草编织的,木屋四周的窗户又宽又大,木屋的地板离地很高,地板的下面是房子的架空层,也是家禽过夜的地方……这就是我的故乡,就是我生长的地方,如今我真正地回到了这里。
  就在日本投降的前一年,我们全家从石龙门镇的橡胶园搬回了吻龙的椰树园,但我们不种椰子,而是养猪。那时市场的猪肉很值钱,父亲听说用椰子喂养猪,猪可以长得很好,正好我们家有大片的椰树林,有采不完的椰子,于是全家人一起干起了养猪的活儿。
  我们的猪是放养的,它们爱到哪里就到哪里,可猪是聪明的动物,它们跑了再远晚上都会回来,而且都是在屋子的架空层下过夜,当我们养到300多只猪时,架空层被挤得满满当当,夜晚都是它们的声音,家人很少去数数,有时候家人发现大肚子的母猪几天不见也不着急,过不了几天,母猪会带着一群小猪回来。
  用椰肉喂养的猪长得实在好,不仅长得快,而且长得肥,可在卖猪的时候,人们却挑剔地要瘦的猪,父亲只好想办法不让猪长肥,因此在制作饲料时,将椰子浆泡在水缸,让太阳烘晒,在这种作用下,椰子油就慢慢地浮出水面,撇开油后的椰肉渣再喂猪,猪就少长了许多肥油了,而撇出来的椰子油还可以卖给化工厂做肥皂。
  养猪的收获不错,但养猪也是一件辛苦活儿。天不亮我们就要起床干活儿,把剔下的椰肉在钉板上磨浆,裸露的铁钉经常把手指和肘部磨得血淋淋,经常是旧的伤口还没好,新的伤口又增加,有时疼痛难忍,眼泪会悄悄地流出,幸好干活时天很黑,没有人看见。
  谁知道我这个在椰林里出生的孩子,最后能在新中国成立的影响下回到了中国,读上大学,当上教授,只是在看到自己手臂上,幼年时期留下的的伤痕时,我才想起过去,想起苦难,想起那椰风和飘在椰树林上面的云。
  (来源:福建侨报 杨三品/口述 林小宇/撰文  杨三品,男,现年80岁,退休前任职于福州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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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谁念椰风 风故乡云  
故事编辑: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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