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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心愿

2007年10月14日   来源:网络收集   录入:木瓜   作者:不详   【 】 观看:
从印尼回国时,陈宜勇7岁
  所谓的书香门第,我们家该是当之无愧了,我父亲是上世纪20年代的上海大厦大学(现为华东师范大学
大学)法律系毕业生。还有我的大姐二姐、大哥二哥全都考入了国内的重点大学。父亲毫不犹豫地把两个姐姐都送入了大学校门,对于当时重男轻女的惠安人来说,父亲创造了绝无仅有的先例。
  感激父亲,为我们铺设了一条条豁然开阔的知识大道,令我们日后受益无穷。但我们都清楚,父亲费尽了一生的心血在培养我们,用他一双肩膀扛起所有的苦日子。不管多艰难也要把5个孩子一一培养成才。想起那些度过的患难岁月,似乎总有一首唱不完的歌萦绕耳边。
  回国之前的小风波
  其实我的童年并不苦,家里办厂做生意,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我们全家住在印尼的泗水。泗水是东爪哇岛上最大的港口城市之一,商贸密集,景色繁华,相当于国内的上海,印象中总是一副川流不息、车来人往的景象。
  上世纪20年代,父亲大学毕业不久,为了躲避国内的战乱,只身到了南洋,初到泗水在华侨学校教书,日子久了,便也和其他华人一样做起了生意,办起了化妆品厂和文化用品印刷厂。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相当丰裕。我是父母的第五个、也是最小一个孩子,不幸的是我刚满17个月的时候,母亲病逝了,此后父亲待我们更是双份疼爱。他给我们三兄弟每人请了一个保姆,照顾我们的衣食起居。
  童年最大的乐趣是去乡间玩耍,保姆回乡下探亲,我也乐颠颠地跟去。对于常年在城市生活的孩子,那是个迷幻般的天地。印尼的乡间,土壤肥沃,奇草丛生,摘也摘不完的野果,我卷起裤管在清澈的水田里抓鱼,全然不顾被鱼扎伤了手掌,还跑到林间去砍甘蔗,结果不小心被一只大蜂叮痛了耳朵。所谓年少不识愁滋味,我全然不知的是,在我朦朦憧憧的时候,父亲已经在为我们的前程大计操心着想了。
  父亲不动声色地暗自做好了举家回国的一切安排。那时我年纪太小,不懂得回国这两个字的含义,也不晓得追问。只知道,我们全家要搬去一个叫做“唐山”(华侨对中国的称呼)的地方,我和姐姐哥哥都要在那里念书上大学。小孩子对于“搬家”这种事自然感到新奇的。后来我才明白,父亲这么做一方面是想要回国参加建设,一方面为了让我们5个孩子学有所成,他始终希望我们多读点书,多学些知识,不管男女,将来都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而父亲清楚,只有回到祖国,才能满足他的这个心愿。
  回国之前,父亲卖掉了泗水的印刷厂,携带好所有积蓄。那一年是中国解放后的第7个年头。父亲买好了4张回国的船票,正欲打发行李出发的关头,我突然生病了。先是耳朵溃烂(蜂子叮过的耳朵被铁锈感染),后来高烧不止。送往医院,医生说我得的是破伤风,怕是回天无力,接连几个医院不肯收治。父亲拼了命似地为我找医院,好在最后终于找到了肯收我的泗水海军医院。
  病房里同样得破伤风的10个病友们大半医治无效,而我则平安度过危险。大难不死,我知道,在住院治疗的40个日日夜夜,是父亲和哥哥给了我永世不忘的温情。
  我身体痊愈,父亲便立即张罗起回国的事情了。手握着4张船票,1955年底的一天,父亲带着我们兄弟3人终于踏上了一艘荷兰邮轮,回到了祖国。
  科山上的养鸡场
  邮轮在香港登岸,我和两个哥哥还是头一次回国,瞪着两眼四处张望。我们问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啊?哪里是我们的家啊?父亲牵着我的手说,我们回惠安老家去!
  虽然惠安是我们的老家,但父亲已经30多年没回去了,老屋早就没了踪影,也没有可以寻访的亲戚。父亲本是打算去海南岛的,最终还是被惠安政府挽留下来。
  那时的惠安还十分贫穷落后。父亲没有在城里买房子,并不是没有钱,而是把钱几乎全都捐给了国家搞建设。父亲带着我们,到县城西门科山上的一座空寺庙里安了家,在庙的后面建了一个养鸡场。我们父子4人住在寺庙里的图书室,父亲将这里稍稍打扫一下,找出一块木板做床,这就算我们在惠安的第一个家了。尽管回国后的生活十分简陋,远远比不上在泗水的丰裕,但我们却从来没在父亲的脸上见过一丝愁容。而我也感到一种从前所没有的自由、充实的快乐。后来我发现,自己潜移默化地在父亲身上了感染了一种品德,叫乐观。
  父亲在养鸡场当场长,全家从不吃场里一只鸡一个蛋。父亲为了这个鸡场可谓点滴都是心血的付出,而谁又想得到,父亲这个鸡场场长是没有分文工资的,甚至,整个鸡场运作所需费用,几乎全都是父亲自己的积蓄在维持,很多亲戚都不理解。父亲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说教,只是把他的爱国心默默做给我们看,用行动教育我们。从父亲那里,我学到了一种教育观,叫以身作则。
  父亲的教育观既传统又超前。他对我们的学习从未过多费神,我们理解父亲的思想,也深切体会到父亲的辛劳。我们都很争气,在各自的年级,成绩都是出类拔萃,我是小学保送到惠安一中初中,我二哥当年是以全县第一的最高分数考进一中高中。二个姐姐和二个哥哥都是文革前的大学生。对我们的学习,父亲感到十分的省心和放心。
  困难时期和“文革”摧不垮的家
  上世纪60年代初,全国遭遇了天灾人祸的困难时期,像惠安这类地少人多的沿海城镇饥荒严重,给鸡吃的米糠饲料再也找不到,鸡场也办不下去了,父亲被安排到洛阳华侨中学教书。
  生活中的压力和麻烦的事接踵而来,父亲默默地承受着。首先是家里的积蓄因为办养鸡场都花光了,已经拿不出学费供我们读书,所幸我们兄弟都能拿到奖学金。祸不单行,父亲此时在工作上又遭受了一轮打击,起因就是学校有一个学生路经农民的田地里时,偷偷拔了一棵萝卜吃。学校一怒之下,给予了这个学生开除处分。善良的父亲站在这学生的立场上说了几句话,不料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了。父亲被开除回家,我们家的生计全断了。
  我们为父亲忿忿不平,与在泗水的生活相比,才知道什么叫“往事不堪回首”,全家竟然没有一个重新走出国门,父亲对回国仍义无反顾,一如既往地追寻着他心中的理想。困难时期饿不死我们,智慧的父亲带领全家养了一群兔子,田边地头和山上的草总是有的,我们放学回家就拔草喂兔子,补充了我们的营养,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1964年,困难时期终于熬过去了,县里落实归侨政策,父亲又被安排到县图书馆工作。好景不长,1966年文革开始,上面下令关掉图书馆,父亲担心那么多学生没书读,会耽误了他们的前途,为了让学生能看到书,硬是坚持将图书馆继续开了两年。或许这是“文革”期间全国唯一开放的图书馆,这两年父亲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德是积了,父亲连每月24块的薪资都领不到,那时他已是65岁的老人,或许是“教育至上”驱动着他吧。
  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很多人说他傻,傻到万贯家财却为了“公事”弄得最后千金散尽,傻到连房子都没给自己买。而父亲却说:谁说我没有房子,我可是建了五栋“大洋房”!在父亲眼中,我们姐弟五人就是他深深的骄傲。
  (来源/福建侨报  陈宜勇/口述 李璐璐/撰文  陈宜勇,男,印尼归侨,现年58岁,现于福建联通公司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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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父亲的心 亲的心愿  
故事编辑: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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