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也被这神奇的景象所吸引,都伸颈而望,就像沾了晚霞的光似的,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娘住在表姐家,离人民医院半里路的花园街54号。出了医院,他们向昌明河下游走去。
城市的霞光里,到处车水马龙,到处喇叭声车铃声叫卖声,快把耳膜吵破了。见朴扶着娘往里靠边走在梧桐树下人行道的光斑里。娘说:“你表姐这人真看不出来,不愧是城里人。每次回乡下,嘴甜得淌蜜:姑姑无论如何要来耍。不来,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当侄女的。再说,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姑姑。没啥好吃的,有稀饭喝。多好听!我想,无事跑到你城里干啥?俗话说:金窝窝,银窝窝,离不得自己的狗窝窝。在家千日好,出门寸步难。倒是难得她这片孝心。所以啊,我把她看得贵重。走了,莫多有少,总要送她点:菜啊,米啊,鸡啊。农村嘛,也只出产这些。你看,这次我真的来了,却是这副嘴脸!伤言伤语,脸都黑出水了。嫌我是个乡下老婆子,土里土气,给她丢了脸。这也看不顺眼,那也看不顺眼,把你一天挥来挥去:一会儿叫买鸡,一会儿叫买猪脚。说是怀娃婆要吃好点,难道我还不知道?!我一来就交给她两百元的生活费。她光说,可就是不给钱了,就像那钱是交的住店费。看在你们生娃儿的份上,我这当娘的,好歹一口气忍了。还是俗话说得好:吃包子不如吃面,投亲戚不如歇店。人都是假的。我也看够了吃饱了。见朴,你来了,我也放心了。你媳妇一时半会还不得生,我又没手活路混心焦了,才叫你媳妇给你打电话,反正她也想你来。家里正忙着收麦子。我决定明天回去,不能干重的,煮个饭还行。他们累了回来也有个现成饭吃。住在城里,哪不说个钱字,站要站钱,坐要坐钱。花消又大,娃儿还没生,用钱的日子在后头。坐月子,你都莫操心,我都准备好了,看了一窝二十只鸡。见朴,还是要俭省点。我管一周来,不会有事的。”
凌晨六点,窗外的天已开亮口了,树上的鸟儿在唧唧叫个不停。
芳的腰开始隐隐作痛了,吵醒了睡在靠床边躺椅上的见朴。临床的芬也醒了,说:“在疼,就快了。”过一会儿,门边的小刘也起来了。当娘从旅馆过来,芳的痛又稍稍加剧且有呻吟之声,但间隔有五六分钟。
芳说:“胎儿在用小脚蹬,左一脚右一脚;蹬累了,就不疼了。”
娘高兴了,安慰她说:“胎儿长成熟了,急于想出来,在里面蜷着身子不舒服,才会这样。”
见朴买回早点,芳却大吐了一次,疼得根本不想吃。他感到六神无主的没抓拿,就请来了值班医生。医生检查后临走说:“还早呢,这才刚刚开始。吐?生了就不吐了。”
他呆在那里,不知怎么办,也不知要疼好久才生。
娘对芳说:“你用手抓紧床边。疼时,要忍住,使劲往外挣,生起快些;一吆喝,气往上收,胎儿就往上爬,生得慢。”
芳就按娘吩咐的做,还挺坚强咬住牙没大呼小叫,额上的汗麦子大一颗颗往下滚,亮晶晶的。
娘说:“见朴,肚子是滑的,你去炒个肚子,她吃了才有劲,生得快。”
他将信将疑,这有什么联系,但还是拿了饭盒上街小炒去了。他想,这小东西与他婆有缘,非要婆来迎接他。看来,一个人来到人世和离开人世的时间、地点和将见的人物,是不随意志为转移的,甚至是什么天气、那一颗星座当值和地磁场的强与弱,也是一个定数。然而,他又不愿意去给自己算命,因为一切太清楚了反而觉得活人没了奔头没了意义,所以,他愿意“摸着石头过河”,带些梦往生命的前路走下去。见朴从馆子单炒回来,芳又吐了几次,额上的汗少了,但疼痛难忍了,其间隔只是一两分钟,哪还吃得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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