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临毕业前夕,她常约我到河边或湖畔散步。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心里装的都是革命理论,在一起谈的是革命的人生,说的是共产主义的未来。灵魂深处压抑的个人情感,从不敢公开表白。但从她对我政治上关心的程度看,不难理解有那个意思。高考分数下来了,她被广州中山大学录取。我却名落孙山,恰好那年冬季征兵,我穿上军装去广西边防前线。
运送新兵的列车快开的时候,弟弟匆匆跑来递给我一封信,说是“英姐刚从广州寄来的。”
看着她娟秀而熟悉的字体,我心里好激动,几次掏出来想拆开而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内衣口袋里。不需看内容也能猜出八九分。
到部队的第七天就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之中。战斗间隙,我抱着钢枪蹲在潮湿的猫耳洞里,怀着激战后思念亲人所独有的兴奋,摸出了带着体温和硝烟的信,小心奕奕地拆开展平,顿时,我怔住了,信笺上没有一个字。我万万没想到正当我与敌人生死相搏的时候,恋人的情书竟是一张无字的白纸,一张洁白无暇的纸。
“轰……轰,轰……”新的战斗打响了。我揣好沾满硝烟尘的信,提枪冲出猫耳洞。在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恋人的无字情书像催人出征的战鼓,伴随着隆隆的炮声撼人肺腑,催人奋进。
我在火线上立了功入了党,不久提了干部,战后又去军校深造。这期间,我常给她去信谈自己的成长进步和边防战士可歌可泣的战斗故事。开始,她并不常来信,即使来信也是了了数语。后来她的来信渐渐多了,信中的甜言蜜语也多了。我一直把她那封无字的情书珍藏在身边,时时用它提醒自己努力奋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五年后,我俩在西南边防的前沿哨所里结了婚。
新婚之夜,送走了欢闹的战友们,我俩依偎在阵地前沿,对着明月,望着星空,相互倾吐着爱的甜蜜。当我兴奋地讲起她那无字的情书给我的启示和鞭策时,妻慌忙用手捂着了我的嘴,艰难地说:“……那时……我,我对不起你……”
妻哭了。泪珠缓缓地流下来,月光下像两颗流动的小星星。我深深地沉思着,眼泪也禁不住地涌了出来。片刻,我抓起妻的手,她也抓住我的手,两双手紧紧地握着,旋即,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我仍把这封无字的情书同我的立功证书、妻的先进工作者证书珍藏在一起。每当工作上取得了成绩或遇到了困难,我和妻总是把它拿出来看看,身心上就增添了无限的欢乐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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