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雪堆起来了!”随着一声惊呼,从蚊帐里伸出了五个脑袋,尽管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的样子,一样是一个个美人胚子。
“好美哦!”辉又开始酸了。
“肯定有人打雪仗。”子扬的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了喧哗、打闹声——“哇,好冷哦!”
“宇涵……宇涵……”是剑的声音,浑厚而有磁性,我陶醉在其中,不知是因为声音还是因为人亦或是因为雪。
“宇涵,又发白日梦啦,欧阳在叫你。”辉住在靠窗的上铺,能看到楼下。我好似被人从远古拉回到现在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剑已有些日子没来找我了,只是听选修课时间或遇到他,我们最后一次约会已是三周前的事了。
“我们一起去操场,那里有很多人在打雪帐、堆雪人。”剑指了指东操场的方向。从他的话里我没听出激动,可我惊呆了,梦里没有的场面,变成了现实。
“好!等会儿!”我匆忙穿上红色的羽绒服,那场面无异于军训的紧急集合,就差没有急促的哨声和军官的脚步声。
“宇涵,你当他紧急集合呢!慢点!”慧总是一副深谙世事的语气。
一番忙乱之后,没等同室的美女们缓过神来,我已冲出了寝室。剑穿着驼色的羊绒大衣,脖子淹没在白色的高领毛衣内,在宿舍外的大路旁等我,来回地度步,不断地撮手,看似有些不合时宜地紧张。
“你怎麽了?”我一向比较敏感。
剑言辞闪烁:“操场里有好多人。”显然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情绪不对,好象很困,”我发现了剑深深的黑眼圈。“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不用陪我。”
“今天我陪你玩一天。”欧阳加重了语气,眼底渗出一丝痛苦。
操场里,同学们玩疯了,见人就砸。我认出了几个同系的,被盯上了。我跑他们追着砸,我躲他们找到了再砸,堆雪人的也未幸免于难,嘲嘲嚷嚷,迂回作战。剑站在远处的一棵树下,突然,一树的雪雨淋在他的身上,他似乎并未察觉,只是摇了摇头,积雪从他的发间滑落下来。我瞟了瞟远处的剑,他手里拿着一个捏好的雪球,下意识地捏着,并未打算砸向谁。我顺手捏了一团,跑向他,正想向他抛去,剑用手背轻轻拂过他的眼睛,试图掩藏点什麽,涌动的泪光还是被我看见了。刹那间,我象是浇了水的雪人,冻结在那里,无法动弹。
“你不舒服吗?”想起欧阳近来的一反常态,我开始担心起来。
“没事,雪浸眼睛里了。”
太阳出来了,树上的积雪渐渐少了,同学们的玩兴也在消退。
“我们去看场电影好吗?”剑想换个玩法。
我看着剑只是点了点头,象往常一样去拉他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手向后缩了一下又突然拽紧了我。学校的电影院在校门外,就那麽短的路,我注视着欧阳几乎冻结的笑容,聆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着他的体温,手心渗出了汗,象是从过去走向现在,又从现在走向未来,足足走了一生。
“宇涵”这声音那麽悠远,飘来时有些震颤。
“恩!”我象在梦中。
“如果,我是说如果,”剑顿了顿说,“如果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会过得好吗?”
“会啊!”本来想开个玩笑,突然好象意识到了点什麽,“你在说什麽呵?”
“打个比方。”我们站在电影院门口时,剑轻描淡写地说。
“不会的,”我附在剑的耳边轻声说,“除非你不要我了,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你要离开我吗?”
“看什麽电影?要不我们看情侣厅吧?”剑象在自言自语,又象在对我说,也许是为了岔开话题。
“价格太贵了,没必要吧!”
“走吧!”剑很坚持,没理会我。
情侣厅放的是《咖啡猫》,剑买了票,拉着我朝情侣厅走去,经过小卖部时要了一瓶热的脉动和一大桶爆米花,这都是我爱吃的。我和剑坐在了一个圆弧形的沙发上,人陆陆续续坐下了,灯光暗了下来,隐约看见脉动和爆米花放在我和剑前面的一个圆形的茶几上。要是过去我早就抓着爆米花大吃特吃了,可今天我吃不下。
“吃点爆米花吧!”剑看着我。
“等会儿吃。”我看着屏幕上正在放着广告,心里还在想剑说过的话。
“宇涵,你不高兴吗?”剑从后面楼着我的腰,象从话里听出了我的情绪。快一个月了,剑没来找过我,更别说和我靠得这麽近。
“你刚说的话是什麽意思?”我想着剑今天的举动,疑虑重重,隐约感觉到剑不止是给我打个比方那麽简单。电影开始了,可我全然没了看的兴致。
“我说的哪句话呀?我说了那麽多话。”剑有些躲躲闪闪。
“你有话就直说吧!我不是小孩,迟早都要告诉我,就别隐瞒了。”我故意得挺了挺腰。
剑一把把我揽入怀中,嘴唇如雨点般地落在我的脸颊上、鼻子上、眼睛上、额头上。剑的眼泪象决堤的洪水一涌而出,一切都太突然,我象灵魂出壳般地由他摆布着,只觉得满脸都是泪,象一条条不知流向何方的小河。剑的唇滑过我的眼睛,吸允着小河般的泪水,他的手那麽有力,他的肩那麽宽阔,他的身上散发出的沐浴露香味那麽诱人,我完全瘫软在了他的怀里。剑温柔地让双唇滑落在我的双唇上,我彻底崩溃了,象雪花溶化在发间,象河流奔向大海,许久……许久……。
“宇涵,没有我的日子,你一定要幸福。”剑拥抱着我喃喃地说。
“剑,不要离开我好吗?”我带着哭腔哀求着。
“我已经办好签证,月底就去美国。”剑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兴奋,眼里闪烁着泪光。“你必须忘了我。”
我推开剑说:“你从未说过你要出国……,这是为什麽?”
“我……,我回不来了。”
“你爱上别人了吗?”
“没……”剑有些迟疑,声音越来越小,“是,是,是——。”剑的声音由弱变强,最后那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骗我,我等你回来,除非你不要我。”我任由眼泪奔流在脸颊上。
“可你等不到我的。”剑用双手捧着我的脸。
“我要等!因为我爱你。”我几乎是在呐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情侣厅,跑出了电影院,冲向大街,任凭咖啡猫在我的身后狂叫
……剑走了,剑的室友松来找我,转给我一封剑给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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